儿童画和民间艺术如何被挂进艺术殿堂：“蓝骑士”是什么？

蓝骑士（Der Blaue Reiter），是20世纪初德国表现主义内部的一个松散艺术联盟，由 康定斯基（Wassily Kandinsky） 和 弗兰茨·马尔克（Franz Marc）等艺术大师创办并推动 ，活跃于1911-1914年间的德国慕尼黑。它并非正式社团，没有严格统一的风格标准，可以说，它不过是一群艺术家的“自嗨”——围绕精神性、色彩、抽象、内在表达等共识所形成的现代艺术共同体。

它的核心人物包括：

Wassily Kandinsky

弗兰茨·马尔克
Franz Marc

奥古斯特·马克
August Macke

加布里埃尔·明特
Gabriele Münter

阿列克谢·冯·雅夫伦斯基
Alexej von Jawlensky

玛丽安娜·冯·韦列夫金
Marianne von Werefkin

 

它为什么会出现？

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，欧洲艺术正在发生巨大变化。传统学院派绘画强调写实、透视、解剖、历史题材和“画得像”，但学院派毕生追求的“逼真的再现能力”面对照相技术日益成熟的彼时显得如此羸弱。一个画家花费数月乃至数年苦心绘制的一幅肖像画，精密打造的真实光影和空间关系，相机能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。在机械复制图像面前，在能够更快，更加客观准确地捕捉现实的照相机面前，绘画反而成为了对现实的“模仿品”，很难再证明自身的必要性。

那么，什么是照相机无法捕捉和再现的？绘画的核心优势究竟是什么？它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？

彼时的艺术家转而开始另一个方向的探索：绘画不一定要比照片更像现实，情绪、精神、梦境、感知、节奏，以及人对世界的主观经验……再后来，对学院派“画得像”的质疑声进一步扩大：画面一定要有明确的故事和人物吗？谁有权力定义审美？真正的艺术只能存在于学院高墙内吗？

蓝骑士便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了。

它和德国另一个重要表现主义团体 桥社（Die Brücke） 都属于德国表现主义的重要部分，但两者气质不同。桥社更粗粝、更都市、更强调身体、本能、社会压迫和原始生命力；蓝骑士则更“精神化”、更抒情、更哲学化，更关心色彩、声音、内在感受、宗教性和抽象形式，延续着其创始人之一的马尔克的奇妙的神性气质。

 

“蓝骑士”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？

“Der Blaue Reiter”直译就是“蓝色的骑士”或“蓝骑士”。

“蓝色” 在康定斯基和马尔克那里都具有特殊的精神象征。蓝色常常指向宁静、深远、纯净、超越现实的精神性。尤其在康定斯基的色彩理论里，蓝色越深，就越容易把人引向无限、内在和精神世界。

而“骑士” 是一种带有中世纪、传说、战斗和精神追求色彩的形象。骑士不是普通行人，而是带着使命向前的人。以“骑士”为名，象征着对旧艺术制度的反抗，向新精神世界迸发的艺术家。

当然除此之外，两位艺术家多少还是带了点私货在这里。康定斯基是骑士题材文学的粉丝，而蓝色是马尔克最喜欢的颜色。二人于1912年共同编辑的《蓝骑士年鉴》也让这个团体随着书的名字被正式传播。

 

蓝骑士的核心主张是什么？

简单来说：

艺术不应只是模仿外部世界，而应表达内在精神。

当然现在这句话是我们经常听到的。但在一百多年前，这种表达显得相当激进。正如前面所说，传统艺术判断标准很大程度上来自“像不像”“技法是否成熟”“构图是否稳定”“题材是否高贵”。而对于蓝骑士来说，这些都不是艺术价值的唯一来源。儿童画、民间木刻、宗教图像、非欧洲艺术、所谓“原始艺术”、现代音乐、抽象形式，都可能具有强烈的精神力量。它改变了艺术的边界，以及对艺术的定义。

在在他们之前，绘画虽然已经被印象派、后印象派、野兽派、立体主义不断推动，但很多作品仍然保留现实物象，就是说一定要有一个“物”。蓝骑士进一步把问题推向了“绘画是否可以不再依赖对象”。

康定斯基是其中最关键的人。他认为绘画可以像音乐一样，直接通过形式组织触及精神。也就是说，一幅画不一定需要画“一个人”“一匹马”“一座山”，它可以只是由色彩、线条、形状、节奏组成，但仍然具有意义。它为后来先锋艺术实验，尤其是抽象艺术，奠定了基础。

 

展览

蓝骑士最重要的展览之一是 “蓝骑士编辑部第一次展览”，1911年12月至1912年1月在慕尼黑的Moderne Galerie Tannhäuser举办。展览出了14位艺术家的43件作品，包括康定斯基、马尔克、亨利·卢梭、奥古斯特·马克等人。

随后，1912年2月又举办了第二次展览，这次以版画和平面作品为主，规模更大，包含30多位国际艺术家的315件作品，其中包括保罗·克利、安德烈·德兰、让·阿尔普、乔治·布拉克、弗拉芒克、拉里奥诺夫、冈察洛娃、毕加索等。由此可见，其成员和参展艺术家均来自不同国家，吸收了法国立体主义、未来主义、民间艺术、俄罗斯先锋艺术等资源。

康定斯基，《工厂的烟囱景观》，1910

短暂的辉煌与薪火相传的精神

蓝骑士存在时间很短，主要原因是第一次世界大战。

1914年战争爆发后，核心成员弗兰茨·马尔克和奥古斯特·马克都死于前线，康定斯基因为则是俄国国籍离开了德国。支柱的倒塌使得蓝骑士迅速解散。

然而，其精神仍被后来的艺术家们传承着。

1924年，康定斯基、保罗·克利、雅夫伦斯基与莱昂内尔·费宁格又组成了“蓝色四人组”（Die Blaue Vier）。从名字上就能看出，它与“蓝骑士”之间存在一种精神上的延续。更重要的是，康定斯基、克利和费宁格后来都与包豪斯产生了密切联系。他们把关于色彩、形式、抽象、构成和精神性的思考带入包豪斯教学，也让蓝骑士的艺术理想继续影响后来的现代设计与现代艺术。因此，蓝骑士虽然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而短暂终结，但它真正打开的问题并没有结束，而是继续流向包豪斯、抽象艺术，以及整个20世纪现代主义的核心地带。

保罗·克利，《城堡与太阳》，1928